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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其实,我第一次考研没过线时,一家人都在骂我,”
回镇子的小路上,于锦芒对路世安说,“但是姥姥什么都没说,她说这很正常呀,学校那么好,肯定好多人都想上呢。
一次考不上不害怕,大不了再来一年,再来两年呗。
我们家没有出过研究生,只要我愿意读,她就愿意供。”
路世安安静地听着。
“姥姥还给我织了五六个毛衣呢,不过我很少穿自己织的毛衣了,”
于锦芒沿着路边的石头慢慢走,“小时候就是穿姥姥和奶奶勾的毛衣,不过长大后就少了。
卖毛线的少了,织毛衣的也少了。
上高三的时候,我在网上看到一个可好看的毛衣,但要一百多呢。
姥姥说用不了这么多,她说这花纹简单,就自己去买了毛线,给我织了一条。
可好看了,比卖的质量还好,还暖和——姥姥买线也是买最贵的。”
路世安说:“是不是高三寒假刚开学时候,你穿的那个?领子一圈红,下面是米白色的?”
“对呀,”
于锦芒又惊又喜,“你还记得?”
“我还记得,”
路世安说,“你那时候特别爱惜那个毛衣,就下课时候会拉开外套,等上课了,又赶紧拉好。”
于锦芒说:“我一直以为那件毛衣是姥姥给我织的最后一件,后来她去世了,我收拾她的东西,发现了一个包袱皮,里面装了五件毛衣,还有一件没织完的。”
她说:“姥姥认识的字不多,她没上过学,也不怎么会写字,包袱皮里面就装了我初中时候的一个作业本,在封皮上写——‘给楠楠的’。”
不认字的老人,眯着眼睛捏着笔写字,笔画很直很正,没有弧线,但只有’楠楠’两个字,写得横平竖直,撇捺都干净。
她是摹了于锦芒作业本上的名字,也只有这一个“楠”
字。
于锦芒说:“我对不起她。”
她其实很少和路世安提起家里面的事情,现在大家都已经不在人世,那些话也开始不再那般难以启齿,也能缓慢地脱口而出。
口袋中的手机响了,于锦芒看了一眼,没有接。
过了几分钟,又响,坚持不懈,大有她不接不罢休的气势。
于锦芒终于接听。
是大学路世安。
他得知于锦芒已经退房,又去她学校中,没有找到人,才打来电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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